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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仲连连摇头，他只是有些意外罢了，可不得不承认，他心里的小人一个劲的在点头。
“我们不是银子，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，我们也不是神，没有博爱的心胸，”叶子瑜无所谓的耸耸肩，“做人做事必须要有原则，不能突破心中的那条底线。”
圣母烂好人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可，反而会成为别人伤害的理由。
“我一直以为......”
杜仲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，叶子瑜也知道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。她深深的叹息一声，突然有些无力：“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杜仲正襟危坐，杨姑娘每次讲的故事都是平时救治患者的案例，从中可以学到很多，他很喜欢。
叶子瑜却不似以往那般直入主题，而是踌躇良久才缓缓开口：“我有个学长，哦，就是师兄，他父亲出意外没有得到医院及时医治而去世，母亲因此深受打击，很快病倒，卧床不起，最终也追随他的父亲去了。”
杜仲疑惑的看向叶子瑜，这与之前将案例的风格不相符啊。
叶子瑜没有理会对方的想法，而是径直说道：“所以，他立志要做一名优秀的大夫，治病救人，行医扬善。他很聪明，也很刻苦，他精通内外妇儿科，年纪轻轻便获得很多成就，在外科领域更是享誉全国，很多论文......总结的经验和提出的前瞻性理论在国外也引起很多轰动，挽救了无数患者的生命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“可是，大夫不是神仙，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抢得过阎罗王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停了下来，好似还能感受到学长那鲜活的生命，洋溢着青春的笑脸，可再见相见，却是阴阳相隔，无法再见......
杜仲想要问后来师兄如何了，但看着面前的女子突然变得压抑，直觉后面的话很沉重，他也只能默默的陪伴左右。
“后来，在一次特大车祸抢救工作中，被遇难家属给......那患者受伤严重，颅内、脾脏皆有大出血，送到医院时心跳呼吸已经停止，哪怕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。”
叶子瑜轻轻的诉说着，明明语气平缓，杜仲却从中听出了压抑的愤怒。
“师兄那时刚值完夜班，正在家里休息，明明可以不用回来的，可就是因为那份责任和担当，却搭上了自己的后半身！”
他们失去亲人很痛苦，可谁又想过，为他们土匪霸道的行为而受到伤害的人何其无辜。
杜仲默默的从袖口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，叶子瑜才发觉，不知不觉中，她已泪流满面。
杜仲把手帕递给她便转身背对着她，叶子瑜暗自松了一口气，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如此敏感脆弱的一面。
良久，终于平复好心情，接着开口，“师兄足足养了半年，可是，因为受伤严重，手部神经受损，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，只能忍痛离开了他热爱的外科。”
“那他后来呢？”杜仲在脑海中搜索当代名医，他是杨姑娘的师兄，想必医术还要在杨姑娘之上，能够拥有如此技艺，他肯定有所耳闻。
叶子瑜嗤笑一声：“后来？后来一名患者因为拿不出钱看病，对方家属苦苦哀求，说马上就能把钱补上，师兄心软，不想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，没有按照医院规定而破例先行为其医治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嘲讽道，“那名患者活下来了，以她当时的情况，若晚一刻钟......等到师兄第二天再去上班，那一家人消失的无影无踪。”
杜仲木木的开口：“钱还了吗？”其实，他也能猜到后面的发展了，只是内心深处不愿意去相信。
“如果那些人走前如他们保证的那样把欠医院的钱还上，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。”叶子瑜冷笑道，“师兄无法，只得自己贴钱补上对方所欠的费用，可是，还是被有心人利用，说他不按规章制度做事，以权谋私，收受贿赂，损害到医院的利益......各种罪名一股脑儿的往他身上盖。”
“怎么可以这样？”
“人心难测，就是这么现实。”
“那师兄现在呢？”
“他被医院革职查办......后来......”叶子瑜闭上双眼，浮现出最后见到他的样子。
她吞了吞口水，压抑住哽咽：“如果那些罪名成立，他的职业生涯将就此葬身。他到处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，眼看着很快就能沉冤得雪，却突然出了车祸，最终......”
在她赶到的时候只见他整个人浸湿在血泊之中，面色苍白，一向注重形象的他前所未有的狼狈......呼吸一下都要花费他所有力气......
叶子瑜话锋一转，“如果你是师兄，你会怎么做？你甘心吗？”
试问，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得到保障，何来为他人服务？当然，她身处前线又另当别论。
她在处理完学长的葬礼之后，拿着所有的证据将那些人全都送进了监狱。为学长报仇之后，毅然辞掉了工作，进了部队，去了最前线......
杜仲深吸一口气，他从不知道，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存在，他可以想象，前途无量的一代名医慢慢陨落的场景，何其悲哀。
难怪，遍寻记忆都找不出于杨姑娘师兄相符的人。
“所以，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？”
杜仲深吸一口气，他好似想通了很多，又好似什么都不明白。
叶子瑜知道对方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消化，她所传达的，与医者仁心这个信念相驳，若心理不够强大，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。
她知道杜仲不是迂腐之人，自然会有想明白的时候。
想到此，叶子瑜起身拍拍身上可能存在的灰尘，再拍拍低头沉思的杜仲：“我先回去了，这手帕等下次再给你。”说完，把手中的帕子往袖口一塞，潇洒的往外面走去。